Apple賣手機不附充電器,很了不起嗎?

從iPhone 12起,Apple決定不再隨著新手機附上充電器、並且改推MagSafe感應充電功能,但目前還是保留了USB Type-C和Lightning介面。為什麼Apple要這樣做呢?實際上只是為了節省成本嗎?還是有什麼更偉大的原因?

看起來,只要以下兩點實現,再下一代或兩代的iPhone就會完全沒有孔了:

  1. 無線充電技術更加普及而成熟;
  2. 所有周邊的連接完全無線化。

我在四年前寫了〈蘋果要拿掉iPhone 7耳機孔?為什麼?〉一文章討論過這個趨勢、以及背後可能的原因。

雖然當時Apple開始取消iPhone上的耳機孔,引起了一片罵聲;但後來大家也習慣了、不少其他手機廠商見狀開始仿效,看起來也沒什麼不良後果。

只是自我感覺良好?

這次不再附送充電器,理論上一方面是減少廢棄污染(反正你家都有一大堆了)、二來是減少運送成本(盒子變小運送更方便,而且還是可以牽拖到環保)。不過我個人覺得比較不那麼舒服的是,Apple一直拿「同一趟運送可以多載70%」來說嘴。

多載70%也好、節省製造和包裝成本也好,那都是「你們家的事」,看起來並沒有回饋到消費者身上(除了「環保價值」之外)。

相較於整支iPhone的成本,充電器、包裝、以及運送方面節省下來的費用,可能只有個位數美金,即使反映到售價上你也看不見;但對於廠商來說,賣出幾千萬支省下的就是幾千萬美金(雖然這對Apple也是小錢)、以及更多看不到的隱形成本(例如在供應鏈管理方面)。

所以,對於Apple這個作法的評價、以及你個人的情緒反應,完全取決於你看它的角度:你可以把這省下來的幾塊錢美金,當作給Apple環保愛地球努力的小小獎賞;也可以因為它而把Apple看成「連這幾塊錢也要省、但手機還是賣那麼貴」的無良廠商,隨你高興。

雖說如果我家巷口麵店大肆宣傳「我們用了更便宜但更有機的肉」、但價格一毛錢都沒降,我心裡確實會不太舒服,但整體來說「更便宜、更有機」也是一種正面價值(假設其他品質指標不變)。

真正的環保價值

話又說回來,如果真要看Apple這件事的正面價值,我認為並不是「多運70%」這件事情,而是在於所有手機廠商的仿效。

從各種行動設備問世至今,已經有幾十億個充電器跟著上市,而其中大部分可能都已經變成難以分解的塑膠垃圾;如果這個作法不改變,以後增加的速度可能會更快。

要解決這個問題,除了國際組織訂定規範之外,總得有廠商開第一槍,就像Apple當初決定取消耳機孔一樣。

在規範方面,例如歐盟的作法就是:

……因為各家廠商、甚至同廠商的不同手機型號,都可能使用不同的充電器,所以不僅造成消費者不便、也產生了許多不必要的電子垃圾。

因此,歐盟正在推動規範,讓各家主要手機廠商在歐盟境內銷售的產品,都能使用共通的充電器。

在USB充電器取代了各家不同的充電器、充電接頭之後,上述的老問題已經獲得了大致的解決;歐盟也在2019年底出版了這份推行結果的研究報告,有興趣的朋友可以下載參考:

有趣的是,直到今(2020)年二月,對於歐盟為了推動USB-C共通充電介面,打算對Apple專屬的Lightning規格充電線發布禁令,Apple還頗有些微詞。

而Apple反對的理由,說起來也是為了「環保因素」;簡單的說,就是如果以法規強迫廠商轉換介面,那麼目前使用中的舊規格線材會全部立刻變成環保垃圾:

不過現在看起來,雙方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Apple自己已經開始逐漸捨棄Lightning介面,轉而使用USB-C,以符合歐盟規範(新款iPad已經改用USB-C,但iPhone 12還是使用Lightning)。

但這一點只解決了部分線材問題,接下來要打的才是「充電器氾濫」的大魔王。

確實,如果貿然推全新規格的共通充電器(例如充電器和手機兩頭都是USB-C的規格),可能造成目前最普及的USB-A介面充電器變成垃圾;所以目前比較理想的策略,是盡量留用USB-A充電器,直到大多數都自然淘汰為止。

而USB-A充電器,就是目前全世界有幾十億個、你手上可能就有五六個的東西,而每個可能都還有幾年壽命。所以相對理想的解決方案是,在不繼續積極增加新充電器的前提下,延緩淘汰舊款充電器,直到新規格自然取代舊規格為止。

你不爽,但有利

所以,Apple的「突然取消」附送充電器、以及自吹自擂不關我事的「節省」,或許確實令人不太開心;但就其他層面來說,似乎沒有更好的方法(例如從市場上回收一堆舊充電器來附贈)。

最重要的是,從過去Apple「開第一槍」的歷史來看,應該會帶動整個手機產業仿效這種「(對公司)有利無害」的作法。根據Canalys的資料,2019年全球的智慧手機銷售量是13.7億支;如果未來有多家其他公司仿效Apple,簡單的算法就是幾年之後,每年可能可以少掉10億個報廢的充電器。

此外,只要Apple或其他手機廠商不跳下來另外做充電器生意,這樣應該也可以帶動周邊廠商研發更多孔、更多用途、效率更高,最終也更環保的充電器,以及周邊生態系的銷售業務;而Apple還是可以透過MFi授權機制賺錢,何樂而不為?

但另外一方面,這樣做的風險則是鼓勵部分消費者購買更多廉價、不耐用的山寨充電器;除了很快就還是變成垃圾之外,更可能造成起火之類的安全漏洞。

然而現實一點說,這些不良產品早已充斥大街小巷;Apple和其他大廠能做的,只是自己盡量減少製造垃圾,至於其他的垃圾也就鞭長莫及了。

結語

總之,Apple願意開這第一槍,是經過縝密計算的結果:

  • 以簡單而聰明的方式符合歐盟規範;
  • 為將來產品的全面無線化鋪路(無線化也是減少電子垃圾的途徑之一);
  • 透過「不製造更多垃圾」來搶佔環保制高點;
  • 節省製造、包裝、運送的成本;
  • 領先同業「冒險」,再次搶佔話語權;
  • 實質帶動減少未來的電子垃圾。

至於「心裡不太舒服」,在Apple的評估中並不是關鍵重點;因為:

  • 對這次沒打算換機的人(如我)沒有實質影響;
  • 對已經有手機、也有USB充電器的人沒有實質影響;
  • 第一次買手機,而且手上沒有、身邊也沒人有USB充電器的人,應該是極少數。

而對於未來的環保價值、對內部的成本節約(企業話術是:「雖然我們不會因此降價,但這些省下來的錢將會用在研發之類的其他地方,帶給你更好的未來產品」)、以及帶動整個產業的風向,才是最大的價值所在。

如我們這樣的一般消費者,在抱怨之餘,如果真的必須再買充電器,挑效率更高、更耐久、品質更好、也更環保的充電器來搭配(任何)手機使用,才是比較實際的事情。

至於可能要多花點錢買充電器,只能說看開就好。其實最好的環保省錢方式很簡單,跟我一樣隔三代再換手機就行了。

原載於《吐納商業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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