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癢、不買也癢的F-16C/D

首圖:土耳其空軍的F-16C;Photo courtesy of Jerry Gunner

偶爾也來寫一篇防衛評論好了。

美國《國防新聞》(Defense News) 14日刊登該雜誌社亞洲部主任顏文德(Wendell Minnick)的文章,指出美國國防部已於上週派人來台,告知我方:美將不出售F16 C/D,只會將我方既有的F16 A/B升級。

──《國防新聞》:不售F16C/D 美已告知台灣

除非台灣政府已經私下跟美國說「我們沒有要買,別為了製造就業機會而自作多情」,否則這種「不出售」的宣示有一部分只是障眼法而已。

目前台灣的F-16A/B其實是已經做過「壽命中期升級」(Mid-life Update,MLU)的版本;事實上,買到手的時候就已經是新造的升級版,某些部分已經換成比較好、甚至和C/D版相同的組件。

所以,台灣的F-16即使表面上是比較早的A/B型號,仍然具有發射較新型AIM-120飛彈的能力。

說到AIM-120,也有個類似的故事。早先在中國大量配備Su-27系列戰機之前,美國原本也說不賣較先進的AIM-120飛彈給台灣,但後來還是賣了,只是有一條但書:這些飛彈不直接存放在台灣,而是擺在美軍基地(傳聞中是在沖繩);一旦「台海有事」或「中國取得同等級武器」之後才會交運台灣。

不過後來AIM-120還是「不小心」出現在台灣,好像也沒人說什麼就是。

美國賣不賣台灣武器、賣什麼武器,有三個層面需要考慮:

  1. 美國國內因素,包含就業機會、政黨輪替、外交政策、以及內政和地方勢力資源分配等等。
  2. 全球戰略因素,包括最近美軍在哪裡管閒事、是否需要補充武器、賣給台灣或其他國家之後會不會牽動整體情勢等等。
  3. 區域政治因素,例如是否可能打破台海現況、是否引起日本或南亞鄰國疑慮、是否可能危及美國在這個區域的利益和掌握等等。

基本上,從台灣在1970年代退出聯合國、實質放棄「反攻大陸」之後,美國賣武器給台灣的手法就沒什麼改變:

  1. 武器的等級基本上相當於美國國內的國家防衛隊(National Guard),也就是二線等級,但偶爾會因為特別考量,在二線產品上改裝一線配備。
  2. 如果需要改裝一線配備,往往是以「換引擎不換車殼」的方式來進行,從表面上看不到,以免引發爭議。
  3. 基本上不賣具有長程主動攻擊能力的武器,例如長程空對地或地對地飛彈、空中加油機、垂直起降噴射機、軍規直升機等等。
  4. 由於近二三十年來保防系統相對鬆散、而且經常受到刺探(知道意思吧),而且政治局勢隨時可能有變,所以太精密、保密等級太高、或者有操作能力疑慮的裝備,通常不會賣給台灣。
  5. 以上都是基本原則,號稱不賣的東西也有用掛羊頭賣狗肉、境外儲存、轉口貿易、或是技術轉移等手法來掩飾的例外情形,然而電子和動力等關鍵系統的等級往往會打些折扣。反正只要美國認為符合他們的利益,原則都是可以打破或是加強的。

所以,在知道以上幾條原則之後,讀起這類軍售新聞就輕鬆愉快了。例如前述的報導中提到:

……美方計劃提供我國既有的F16 A/B電子掃描相位陣列雷達(active electronically scanned array, AESA)等配備,以取代現有的APG-66(V)3雷達。

AESA(正式編號是AN/APG-80)相位陣列雷達原本的編號是APG-68(V)5,而台灣現用的APG-66(V)3則是美軍F-16 A/B MLU所使用的APG-66(V)2在功能降級、再加上發射AIM-7F麻雀飛彈所需的連續波(CW)照射功能之後的台灣專用外銷版。

如果買到APG-80的話,對於台灣而言等於昇了兩級;用另外一個講法,就是升級到了目前第一線F-16C/D的水準。只要武器(AIM-120)、航電系統(APG-80)、動力系統(F100-PW-220發動機)都達到F-16C/D等級,剩下的就只是機體的使用時數、空氣動力特性的差異、以及和指揮系統的通訊資料鏈整合而已了。

也就是說,如果飛機裡頭的東西該升級的都升級了,只是外殼沒換(就是剛才說的「換引擎不換車殼」),目的也就大致上達到了;雖然整體來說不是絕對一流,但也比原本的A/B好上一截,而且對於「反對勢力」而言也很好交代,剩下的雜音透過「外交途徑」大概也都能順利擺平。

更重要的是,只要不配上空中加油、地面協同管制、早期預警、地貌導航、精密炸射等需要美國提供資訊、或是進一步協助的能力,即使是F-16C/D也僅具備區域空防能力而已,對於中國並不會造成立即的威脅。

不過最後兩段就稍微有點趣味了:

……美方可能不會將我方既有的146架F16 A/B全部升級,而只會對一部分的戰機加以升級。

《台北時報》指出,這種部分升級的方案,到底是美方還是我方決定的,尚不清楚。F-16C/D軍購案的預算約為55億美元,而將146架 F-16A/B全部升級,則需42億美元。

如果上面的敘述屬實,則可以看出幾件事情:

  • 原本台灣曾經提出購買66架F-16C/D的要求;如果美國不像以前要求台灣「買一架新的,就要淘汰一架舊的」,前後兩批加起來就有超過200架的數量。如果(只是推測)台灣承諾藉機汰除目前約60架的法製幻象2000,就可以在數量大致不變的情況下,改為全美國系統。
  • 不久前有一批美國議員(主要來自工作機會所在的德州和佛羅里達州)要求美國政府賣新的F-16C/D給台灣,以延續2005年之後就逐漸關閉的新機生產線。不過以上述的新聞內容來看,這些議員似乎要不到重開生產線的機會。因為無論是升級台灣現有的機種、或是從後備部隊中抽調轉售(也是常見的作法),都不會重開生產線。
  • 如果新聞中提到的55億美金是購買66架新機(含訓練、後勤補給、維修、備用零件等等)的價格,還不算太貴;但一架新機都沒買,光是升級146架舊機就要42億,從整體戰力來看有點不太划算的感覺。如果台灣接受這樣的條件,想得到的原因有三種可能:

    1. 為了保持與中國之間在台灣海峽的空權「均勢」

    2. 沒那麼多預算買和養新機

    3. 美國對台灣開了將來可能售予F-35(F-16後繼機種)的支票,所以現在「稍安勿躁,撐過就好」。

  • 第三種的可能性目前看來不高,但卻是美國政府用來安撫地方議員的好藉口。

說實在話,這類交易因為牽涉層面太多、太廣泛,所以很難在幾百個字之內完全抽絲剝繭、或是透視所有內幕;大多數的協議和條件都是暗盤作業,從外界看得到的都是「照理說」、「如果報導正確」之後的結果,一切都是以最後實際的結果為準,而這裡的東拉西扯旁敲側擊,也只能作為事後比對「跟結果有多接近」而已。

理論上來說,台灣空防在理想狀況下需要300到400架先進戰機;我自己當然也希望台灣能擁有數量足額、妥善率良好、維護容易、性能優異的戰機(同時飛行員也要足額,不過這是另外一個層面的事情),但現在已經不純粹是武力的問題;台灣一方面要跟大陸好又怕大陸打、中國一方面想要美國科技又怕美國插手、美國一來想賣武器賺錢又不想惹毛中國。

在這一團混戰之後,最後的硬道理恐怕只剩下「有飛機可飛、該賺的錢都賺到、能不打的就不打」而已。至於A/B/C/D哪個機種,其實並不重要,這裡只是用這件事情當講義,告訴大家怎麼解讀軍售新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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