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道與小瓜呆

何英傑先生的「台灣亡國之日,旺旺下市之時」這篇文章,引用乾隆皇帝的「貳臣傳」來罵旺旺集團的蔡老闆(而且還是在中時部落格平台上),實在非常淋漓盡致,足堪浮一大白:

因思我朝開創之初,明末諸臣望風歸附……蓋開創大一統之規模,自不得不加之錄用,以靖人心而明順逆。今事後平情而論,若而人者,皆以勝國臣僚,乃遭際時艱,不能為其主臨危授命,輙復畏死倖生,靦顏降附,豈得復謂之完人?卽或稍有片長足錄,其瑕疵自不能掩。

雖說大快人心,不過靜夜反思,「貳臣傳」有它的政治目的,一來要在朝廷上羞辱這些明朝降臣、再給後代一點甜頭以立權威,二來殺雞儆猴震懾下屬,說來還是帶著點封建目的,拿到今天來用不完全作得了準。

不過這倒讓我想起一個故人來了。五代時有個叫做馮道的官,曾經侍奉五朝八姓十一君(這幾個數字有其他不同版本),不管誰當皇帝,好官他自為之,但還真的做了一些不錯的事情;林永欽先生講馮道的專書甚至就叫做「騎牆孔子」,讓我當年在資治通鑑和五代史之外看到了馮道的另外一面。

(關於馮道的事蹟簡介,請參考維基百科,這裡不多贅述。)

歐陽修曾經用這段話罵過馮道:

禮義,治人之大法;廉恥,立人之大節。蓋不廉,則無所不取;不恥,則無所不為。人而如此,則禍亂敗亡,亦無所不至,況為大臣而無所不取不為,則天下其有不亂,國家其有不亡者乎!予讀馮道「長樂老敘」,見其自述以為榮,其可謂無廉恥者矣,則天下國家可從而之也。

簡單的說,就是罵馮道「無恥」,跟「貳臣傳」算是一個鼻孔出氣的論調。但讀過「騎牆孔子」和一些其他相關史料之後,其實我自己是同情馮道的;生在戰亂之世,如果有才能的人在改朝換代時都要自決殉主或是披髮入山,毋寧是天下生民的損失。與其對一人一姓愚忠,不若以蒼生為念,這一點是罵他的歐陽修自己都很難做到的(不過另外一個罵他的人王夫之確實有這資格:P)。

話又說回來,難道我要以蔡老闆比馮道嗎?當然不是。馮道是官,蔡老闆是商人;拿天下蒼生的重責大任加諸後者,那是太難為他了,我朝百姓應該還不到得靠旺旺仙貝充飢的時候。何況拿在朝為相的馮道來比蔡老闆,似乎有點門不當戶不對,至少也要拿院長級的來比才行。

雖說馮道為官不墜或許有保家續命的私心,但至少對學問還有貢獻,死後也有些平反的意見,但蔡老闆除了做生意賣小瓜呆賺錢之外,老衲坐井觀天觀到目前為止,倒是還看不出有什麼以天下國家為己任的隱情就是。

「台灣亡國之日,旺旺下市之時」這個標題或許下得重了點,「狡兔死走狗烹」六個字也儘夠了;然而現在蓋棺定論或許還太早,話說「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下士時,假使當年身先死,一生真偽有誰知」,蔡老闆如果覺得受了委屈,那就請務必少鹽少糖、多福多壽,讓那些不以為然的傢伙們有苦難伸、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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