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碁的「坂上之雲」

宏碁(2353)執行長陳俊聖在董事長施振榮力挺下,鎖定雲時代最關鍵的自建雲發展,4月1日將啟動變革。陳俊聖表示,公司由上到下都將全力投入,在利他過程中找到利己機會,而分析宏碁品牌價值成分,仍待提升的部分是尊敬(respect)跟喜愛(Like)感。

──全梭了 宏碁重押自建雲

基本上,建構自己的資訊服務體系是對的方向;但在理想狀況下,最好先有兩個條件:

  • 已經擁有數量達到經濟規模、而且穩定的用戶族群
  • 這些現有的用戶族群可以透過系統升級或更新,成為新服務的用戶

這也就蘋果十多年前創立iTools服務(現在iCloud服務的前身)時掌握的兩個要件(雖然iCloud至今還是不怎麼樣,但不是現在的討論重點)。

從新聞中來看,宏碁並沒有具備這兩個條件、也看不出如何將過去用戶、甚至他牌電腦用戶囊括進來的打算;從這一點來看,即使不看技術上的可行性,宏碁的作法就已經要冒些經濟規模方面的風險。

當然,不將舊用戶或他牌用戶包含在「雲」的服務對象之中,可以避開這些風險:

  • 舊系統相容性
  • 不明硬體相容性
  • 客戶服務的複雜度
  • 降低對於頻寬、存儲、整合、以及管理的需求

以宏碁2013年的電腦出貨量約2,700-2,800萬台來看,假設2014年4月1日之後的出貨可以維持相當的水準,到年底為止應該可以有2,000萬台的出貨量,以用戶的基數來說是足夠撐起一套雲服務的;但矛盾的是,如果服務不收費,即使以三分之一的活躍用戶來算(如果活躍用戶不到三分之一,服務也算不上成功了),儲存和頻寬服務的費用就足以吃掉相當比例的利潤。

但如果收費的話,這些服務是否能夠吸引用戶不選擇現有的其他穩定服務,而要把自己的資料賭在宏碁身上?宏碁是否願意考慮跟某些其他廠商一樣,以聯盟合作、貼牌提供的方式提供類似的服務?

我相信宏碁弄這些服務不是為了佛心、也不光是為了促銷硬體,終究還是要從這個架構、以及獲取的巨量資料中營利;而且一旦功能穩定下來,也至少會向企業和公家機關推銷這些服務。

這年頭,隨著資料探勘(data mining)和巨量資料(big data)學問的興起,許多企業發現手上不只名單可以賣錢,光是諸如「大多數的人用什麼格式存檔」、「什麼時間使用服務的人最多」之類過去覺得沒用、甚至不需要動到個人資料的資訊都可以賣錢,而這些也是搞雲服務的人可以順便獲利的地方;所以,或許有些主管會覺得,因為這些才是值錢的東西,所以一定要自己搞。

然而對於宏碁想弄的「自建雲」,我期望他們是認真的,能花些力氣做一套穩定、安全、方便、嚴謹,即使要收費我也願意用的系統,而不是像乖乖裡面附送的塑膠玩具,花幾百萬打電視廣告、其實一個成本只要五毛錢,玩五分鐘之後不是壞掉就是玩膩丟在一邊。

所以,幾天前我寫過這麼一段話:

我不預測宏碁做不做得到所謂的「自建雲」、並且用這個來拯救這家公司的未來。我只提出一個標準:Flickr、Dropbox、Gmail、YouTube、Evernote,以上任選一個就好,可以做到至少70%的功能、可靠度、創新、效率、顧客群、以及滿意度,這樣就好。做得到,我就全力擁護宏碁成為台灣下一代資訊業的代表。

這些服務(至少一開始)都是比宏碁小很多的公司創造出來的;而且不要說這些服務既老土層次又低,如果連上述這個水準都做不出來,要說能搞好雲應用、為將來打好基礎,我是不相信的。

既然有了決心、也有預算、方向也是對的,我誠心期待宏碁能走出跟以前不一樣的路。

說到不一樣的路,報導中提到:

陳俊聖分析,現在遇到的問題,源自於前2年過度將研發及備料投入觸控筆電及Ultrabook上……。

先前我寫過兩年前的〈MBA、Ultrabook和小筆電的歷史軌跡〉和一年前的〈電腦沒有觸控螢幕會難賣?〉等幾篇反動文章,對於市場上、甚至大廠聯合背書的趨勢都並不看好。上面這段引文的意思如果我沒看錯,重點其實不在於「過度投入」,而在於承認整個方向就是錯的。

不過這兩項產品會「過度投入」的原因並不相同,用最簡化的方式來說,就是:

  • Ultrabook沒辦法做到「越小價值越高」
  • 觸控筆電時機未到、沒有必須觸控的理由、沒有適當的作業系統搭配

對於這兩點,大概各家廠商都對雷聲大雨點小、餅畫得很大卻要廠商自己買麵粉的Intel和微軟都恨得牙癢癢、卻又一點辦法也沒有吧?

從上述的這句引文來看,宏碁在硬體方面應該會回到基本面,至少把企業常用的標準版筆電做好、桌機意思意思拼拼規格(以公版PC桌機市場而言,要做到像新款蘋果Mac Pro這樣的創新程度,即使有技術也太過冒險),然後以綁服務作為賣點,順便賣賣「自有雲」套裝方案。

回過頭來說,這個方向是對的,但其中有很多必須細膩操作的陷阱、軟硬技術整合的挑戰、以及使用者對介面和體驗(UX/UI)日益增加的要求;這些對於過去在這方面並沒有特別傑出表現的宏碁而言,都會是能否成功的關鍵。

最基本的問題:你會為了宏碁提供的「自有雲」服務(先假設免費好了)去買他們家的硬體嗎?或者說,在比較競爭產品時,這項服務會是左右購買決策的關鍵嗎?

對於宏碁來說,這朵「坂上之雲」會是未來幾年追求的目標,也是重生的希望。現在,政策面和技術面看來已經定案,我有興趣觀察的是,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從行銷面去「賣」這套想法。

補記

以下的內容是讀者丁光光先生的回應補充,把一些我在前文中只留梗的部份講得更清楚,歡迎參考。


我是覺得這樣的大方向是對的。

但是問題有幾個:

  1. 講到軟體服務,宏碁畢竟比較在行的是硬體 QA,一些 Authen/Author 的東西還可以,之外的,堪用的軟體RD,有三分之一還算客氣的。
  2. 講到資訊服務,宏碁畢竟比較在行的是服務公營事業。這下又去了剩下的五分之四。也就是說,我一眼望過去「打造雲」的堪用人才,應該人數連百都不到。
  3.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一家公司累積戰功的方式,會深切影響主管的「orientation」。2012 年底啟動的一波「招降潮」,其實留下的主管,還是「軟硬整合」,而沒有 OK 的軟體主管。就更不要提在體系中超過五年的主管了…
  4. 所以剩下的就是「外包」廠商,比如那個軟硬分家後,軟硬整合還比據說是「軟」的宏碁要厲害得多的緯創。不過緯創的問題也是在主管的思維。而隨意起用國外 OK 的外包廠商,之前已經搞掉了義大利人,不確定這招現在新團隊會不會用。
  5. 最後,當然是時間。雲看來簡單,做下去細節搞死人,得要有足夠成熟的軟體開發流程來整合戰力。想靠 OpenStack 這種外來的和尚,必死無疑(或說,用 C 重寫一遍,會死人無誤)。目前為止,國內也只有華碩的 team 在這些方面算是及格,但距離能快速搞定 issue/不增加新 issue,還有很遠的距離。

其餘的國內雲端四大(五虎原來包含 Asus),除了搭著政府「雲便車」,把自己的一些科專「貼名條」賺稅務優惠,什麼蛋都沒孵出來。

老實說,我對「貼名條才是宏碁的中心思想」還比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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