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找。

前幾天寫一段文字的時候,用了「XXX外找」的說法。

回頭想想,雖然大多數人都應該知道這是「有人找你」、「出來一下」的意思,但或許不太記得這個用法是從哪裡來的。

從前還沒有手機的時代,人的去向某種程度上是比較容易掌握的;去學校、去上班、去跑業務、去看電影,當然難免中間去打個撞球、吃個冰、補個習,但正常狀況下什麼時候該在哪裡是知道的,反正也沒有太多地方可以去。

所以,如果你在週六下午三點要找阿財,你問一下他媽媽就知道,他可能在看電影;但因為阿花肚子大了,她爸爸正怒氣沖沖在殺來的路上,於是作為死黨之一,你得趕快把阿財從電影院拉出來,看是要逃還是怎樣。

這時候你會寫張紙條,遞進電影院給放映師,於是放映師就會在鏡頭旁擺上「阿財外找」的手寫字樣,投影在銀幕上(必要時還可以加上「阿花肚子大了,快走」讓全戲院的人都知道),幾分鐘之後就會看見一個男子離座閃過一整排人,排開瀰漫煙霧、必必剝剝踩過一團團花生殼,一邊眼睛還盯著畫面,好不容易才衝到出口。

「幹,恁爸電影還沒看完,叫啥小?」

但一說明事情原委,你可能就會從阿財的死黨變成一輩子的恩人。

約莫從有呼叫器的時代開始,「外找」就慢慢消失了;通訊方式的進步讓人們的行動範圍越來越廣、也越來越難被掌握行蹤;雖然呼叫器響起,讓阿財踩著花生殼往外衝的戲碼仍在上演,但你已經不知道要去哪裡的哪家戲院找他,就算知道在哪家戲院,也不一定是十分鐘走得到的範圍、放映師也不再收緊急插播的字條。

那個時代的戲院,可以抽煙、可以隨便丟東西,甚至一整天不清場,你可以連看六場「筧橋英烈傳」直到會背台詞、看得到掛著飛機道具的鋼絲為止;但這些對於喜愛清新環境、看完一場就得回去上班、老闆隨時用行動電話或Line都找得到你的現代人來說,這些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或留戀的事情。

那個時代留下來的遺跡,大概就只有「外找」了。

(用現在的話來說,這大概就是那個時代的「push notification」吧。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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