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厲害在哪裡?為什麼台灣做不到?」

客觀環境或許已經不能改變,蘋果就是這麼大、錢就是這麼多、近四十年來累積的種種傳奇與堅持都很難搖撼;但主觀上來說,台廠的難處只在於非不能也,是不為也。

重點是:Apple 做了哪些投資,把研發資源投注在「可以跟對手拉開長期差距」的節點,這是在重點研發策略上,台灣廠商沒有贏的原因。

──Apple 厲害在哪裡?為什麼台灣做不到?

這篇報導的文字有點鬆散、錯字也多(應該是因為從Facebook對話中整理下來的),但講出了很多業界「不能說的重點」。

我經常(偷偷)抱怨很多台廠事事想學蘋果,但遇到阻礙的時候又喜歡拿「阿我們又不是蘋果」當擋箭牌;以為反正「學蘋果」的方向對、碰到問題的時候繞過去就好,「反正user也不會看到」。

在行銷方面,很多時候都只能用「蠢」來形容,而且因為種種原因(提案已經過了、上面已經決定了、現在再改來不及、長官說他看/聽不懂……)看到了還動不得,一動就有人得負責,所以還是不動比較好;反正蠢就蠢吧,天塌下來有長人頂,頂不住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阿特拉斯聳聳肩。

更糟糕的是,近幾年有一種現象,就是反正蠢了也動不了,那就蠢到底吧;如果網路上一片罵聲,反而算是有造成討論、有「聽到使用者的聲音」,比一本正經做了結果反應靜悄悄還好一點。

反正有聲音、有討論、有回應則數可以收集,行銷部門/廣告公司/公關公司/粉絲團代操公司就算達到KPI了;至於對產品能不能多賣、對公司形象、對於股價有沒有影響,那就不是我們小小單位小小專員需要去操心的事情了。

這一點或許是從某些蠢到底結果意外翻身的案子得到靈感,也可能是從政治圈最近流行的一種「自黑」解法來的:有些案子如果勇敢承認、鄭重道歉,責任不一定擔得下來,人們的評價也不一定好;但如果講幾句很白痴的話,短時間之內或許外面砲轟連連,但知名度高了、討論多了、有話題了,這些是花幾千萬廣告費都不一定買得來的事情。

「自黑」不見得是「自傷」,有時候是從「故意反主流」突出奇兵,如果運用得當的話確實效果奇佳。例如王金平「公道伯粉絲團」在金萱字型募資案中扮演的角色;遠一點說,清朝的「寶廷自劾」也是個有名的案例,不過這種玩法必須有高人操作,否則往往可能會有危險。至於近日台北市議員徐弘廷打柯文哲市長,則是個失敗案例。

然而只要之後姿態擺低把茶放涼讓子彈多飛一下,大家也就忘了,本來要關要殺要下台的責任也可能不用負了。買雙新鞋、做套新西裝,又是一條好(女)漢子。

政治圈有一套他們的玩法,搞行銷的小民或許不能完全照抄,但如果跟這些政客學壞,搞些反正會紅就好了至於其他部門怎樣不關我事的勾當,那就不足為訓了。

同樣的道理,可以用在行銷上、也可以用在研發上。前面的引文把研發方面的事情講得很清楚了,不再贅述;至於行銷方面,我自己碰到過的類似狀況幾乎完全出在台廠(或許因為業界人馬就是那些來來去去?),我想不需要特別點名,最近這家就出過很多類似狀況(據說原始影片已經下架,所以貼這個;我先前也寫過其他文章談相關問題):

總而言之,蘋果也是人,產品研發資源台廠也不是沒有,理論上來說沒什麼做不到的理由,只是經營、研發、行銷等各方面的思維老舊,操作不夠/不願細膩,甚至往往只想立竿見影操作股價,更重要的是缺乏整體的大戰略;舉例來說:

  • 蘋果:基本上就是一款手機、一款平板,先精進之後再延伸,讓行銷和研發資源集中用在深度運作上;如果有什麼需要,就要求合作夥伴做到。
  • 台廠:機海戰術,哪款紅了賺哪款,如果不賺錢了或股東講話了,把整個單位收掉也沒關係,反正還有XX業務可做;合作夥伴拿什麼新組件來賣,就殺個好價錢然後裝進去撐規格。這一點在引文中也提到了。

(附註一下:以上的「台廠」不是特指單一廠商,而是把各家情況集合起來的統稱;就像漫畫人物島耕作的遭遇其實是把幾百個日本上班族的故事寫在一起,不是他真的運氣那麼好 XD)。

擴大來說,或許這和許多台廠經理人的培育過程、職場經歷、企業文化、成功/失敗經驗、甚至個人的氣度和美感等條件有些關係,這些在先天上是不容易改變的;而這些人事物的結合,或許是根本上「台灣(廠商)做不到」的理由。

我的意思並不完全是「蘋果人的這些條件都比較優越」,而是「不同」;舉一個對照的例子來說:中國的小米。先撇開對方內需市場大、生產成本低、產品品質優劣這些客觀條件不談,也不談蘋果;我的問題是:

  • 如果台廠的行銷和研發團隊搬到他們的環境中(但經營階層還是小米的),有沒有他們無視種種限制(換個方式說就是「恥力全開」)的創新能力?會不會換了個腦袋就脫胎換骨?
  • 如果小米的行銷和研發團隊搬到台灣(但經營階層還是台廠的),會不會也遭遇上述的種種問題和習氣,仍然有「為什麼蘋果可以」的感嘆?

以上的兩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我也不是說小米就比台廠強;而是以雙方在國際市場上都(還)打不過蘋果的前提之下,彼此當做對照組來思考其中的差異,找出或許「即使台廠恥力全開還是打不過蘋果」、或是「蘋果做得到的原因其實只是願意把一碗平凡的牛肉麵煮好」之類的答案。

客觀環境或許已經不能改變,蘋果就是這麼大、錢就是這麼多、近四十年來累積的種種傳奇與堅持都很難搖撼;但主觀上來說,台廠的難處只在於非不能也,是不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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