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失效的年代》書評

本文是我為時報開卷版所寫《媒體失效的年代》一書的書評第一版。由於久未幫實體書報寫文,所以這個版本是文字上和思考上比較「發散」的版本;之後在報上登出的,是經過自己刪修與編輯斧正的版本。感謝開卷主編周月英女士對我散亂文字的指正與包容。

寫都寫了,或許在網路上讀這篇的您能習慣原本的寫法,所以就自己登出來開卷一下了。

雖然從事編輯工作二十年,略微涉獵過各種各樣的書籍,目前也在科技評論網站每天處理不少文章,但在讀這類和網路媒體和社群文化相關的書籍時,常常會有一種焦慮症狀:

一方面想找文意告一段落的地方停下來休息一下、思考一下,但另一方面又會一直平行思考文中提到的專有名詞、或是參考資料,是不是有資料連結?如果有的話,又是在哪裡?

引子:紙本閱讀與網路閱讀的差異

偏偏這類書籍的段落都很長,往往讀到一個段落的後面時,會有一種歌詞太長、唱到沒氣的不順暢感;至於連結,紙本書當然沒那回事,只有註解,沒有連結。

所以,如果依照網路閱讀的習慣,往往會不斷岔出去查資料,得花很長時間才能讀完。

這倒不是本書特有的問題,而是在網路相關的題材與情境、說理方式、以及大量的參考案例之下,很容易自己套上網路閱讀的習慣,把原本的「線性閱讀」動線生生打斷。

當然,讀書的方法也是會隨著時間改變的;如果書中提供了夠多夠好的引子,再加上旁徵博引的好奇心,讀得慢並不一定是壞事。

本書的優點

本書藉由整個題材結構,描繪出了這三件未來媒體從業者必須關心、也必須親身涉入的領域:

  1. 與讀者的關係
  2. 報導的形式
  3. 商業模式和廣告

過去,編輯或記者不太需要操心如何和讀者即時互動、理論上也不碰廣告業務,但現在媒體不再僅是訊息,也是直接和社群溝通的介面,而社群更是營收的主力。

如果是關注過近年來新媒體發展的讀者,對於這個結構和說理方式應該不會陌生;書中豐富的案例介紹、以及學者的理論說明,則會是很好的背景知識補充。

來自語言轉換的問題

如果要吹毛求疵的話,就不得不提一下本書因為語言轉換而造成的一些閱讀障礙了。

註:我原本寫的是「因為翻譯而造成」;本書中文初稿的譯筆並不算差,但翻譯手法會如下文所提到的,造成一些閱讀上的問題。後來開卷提供了出版社修改過的稿子,我大略讀過之後的感覺是,譯文變得比較流暢了,但我提到的問題並沒有變動,所以還是列舉出來。

所以,我想把原本的說法改為「因為語言轉換而造成」,表示並不是因為譯筆不好,而是譯者處理原稿的方式和我所預期的不同。

雖然把這些寫出來,會讓這篇文字變成不是那麼四平八穩、或是甜美可人,但同為追求品質的文字工作者,相信譯者、出版社、開卷、和您,都可以原諒我的多事吧。

本書譯者似乎並非重度的網路使用者,這一點可以從行文方式和譯名的處理方式之中略窺一二。例如許多平板電腦用戶耳熟能詳的「Flipboard」新聞閱覽軟體,譯者將它譯為一個(應該)沒有人使用過的名稱「菲利博德」,傳訊軟體「WhatsApp」則翻成了「華茲艾波」。

(這也就是我為什麼說,在閱讀這類題材的書籍時會有「註解焦慮」的原因;看到這個不熟悉的譯名,就會很想放下書去查一下這是怎麼回事,而且還真的查不到。)

這位譯者相當堅持(或者是編輯堅持)要把大多數網路上的英文專有名詞譯個中文名稱,但無論就網路文體也好、主要受眾的閱讀習慣也好,閱讀這樣的體例可以說是一種折磨。

可以想像的是,如果這本書是中文直排,為了閱讀動線的流暢,把這些名詞取個中文名稱,可以避免讀者一直轉頭看英文、而且這些英文名稱確實對某些讀者沒有特別意義,略過似乎也無傷大雅。

然而矛盾的是,這些「無傷大雅」的讀者很可能並不是這本書的受眾。如果讀者不知道「AdSense」是Google的廣告系統,那麼「廣告智慧」(譯者給予AdSense的譯名)這個名稱、以及其後的說明一點意義都沒有。

事實上,許多這類的網路名詞都是新創字,原本就很難、也沒有必要譯成中文。如果像是「推特」(Twitter)這類確實有慣用或官方中文名稱的詞,當然沒有問題;但如果是英文自創字,並沒有翻譯的必要。

如果是橫排文字、而且譯者和編輯本身對網路文化有些瞭解,做出來的這本書想必會容易閱讀許多。

本書正是個好例子:媒介的變化使得呈現方式不同

提到這件事,並不是在挑剔譯者或編輯的做法,許多同類書籍都是如此;重點在於這樣在編輯體例上的差異,正是本書想要論述的主題之一:從紙本書到報紙、影音媒體,再到網路,讀者閱讀習慣的改變,勢必帶動編輯台處理素材、呈現結果的方式跟著改變。

而以本書(以及其他許多翻譯書籍)為例,中文書在轉換來自跨國網路的西方文化時,更容易凸顯出本書所訴求的時代、媒體、讀者需求之間的差異,以及編輯處理手法上必須照顧到的層面。

本書中提到《紐約時報》所提出的「數位第一」定義,剛好就闡釋了這一點:

在新聞編輯室當中,這個字眼經常用來指稱文章先發表於網路上,然後再印刷出版。不過,在新聞業界以外,數位第一卻是一種全方位的策略。

數位第一意指優先要務在於製作最優質的數位報導,不受報紙的侷限。……這種轉型需要從上到下重新思考人事、結構與工作流程。

作為一本以大量範例來定義新聞、解構新聞、解說各個模式與面向、最後再重新描繪網路時代新聞面貌的著作,本書是相當稱職的;但以中文版而言,讀者必須能夠突破體例上和翻譯上的雙重障礙,而且最好能有一些網路媒體編輯的經驗或基本知識,比較能夠理解到原作想要表達的觀念。

這並不是說譯者文筆不夠理想,而是因為科技翻譯書普遍的「經過翻譯而導致體例問題」,以及英文書一般來說段落都長,要把網路科技觀念、以及一些事件的因果關係梳理清楚原本就並不容易。

讀這本書可以知道什麼?

不過一旦克服了上述的問題,本書中的範例無論對於傳統新聞老手、或是網路媒體新手,都會有一定程度的啟發,而且其中的範例也提供了一些繼續探討的課題,讓有興趣的讀者可以透過研究這些個案,來瞭解網路媒體在過去三十年的發展之下,已經展現出哪些和傳統媒體不同的風貌。

套句本書作者認為已經被濫用的「策展人」一詞:往後的媒體人不僅必須是決定哪些作者可以展出、如何展出的策展人,也必須是現場的解說員,同時更要對展覽的營收成敗至少負部分責任。

這一點不容易,而我們在這方面都需要良師、或是好的參考資訊和解說;本書除了可以作為教材之一以外,原作、中文版、以及網路文章表現方式之間的差異與對照,剛好提供了一個最理想而有趣的範例。

附帶一提,本書作者任職於美國紐約市立大學新聞研究所,而我也是該校Baruch研究所畢業;雖然事隔多年,但書中談到的許多場景和事物脈絡,仍然令人倍感親切。

媒體失效的年代
Geeks Bearing Gifts: Imagining New Futures for News
傑夫‧賈維斯(Jeff Jarvis)著,陳信宏譯,遠見天下文化

Facebook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