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兄難弟:IA與WAP

您知道什麼是WAP,什麼是IA嗎?別想得太難。依現在常用的定義簡單說,就是「手機上網」和「冰箱(或其他一般家電)上網」的意思。

2017年註:本文寫於2000年,那個時代還沒有發明3G或4G手機上網、連WiFi也還不普及,所以有些說法現在大家看了可能會想笑,不過在那個幻想多於實際的時代,我說這些話還蠻認真的。

如果您還不知道的話,那您就得看看這篇文章了。因為這裡要聊到的,就是這兩個廠商搞得熱火朝天,但是大多數消費者都還在冷眼旁觀、甚至一頭霧水的難兄難弟。

您會買上網冰箱嗎?想想。

如果這部上網冰箱(電視、烤箱、微波爐……)還得內建數據機、要拉一條電話分機線接在後面、要下載食譜還要撥接上網的話,我不會買。

如果每個月還要花好幾千塊接雙向電視纜線數據機(cable modem)或ADSL,才能讓您的這些IA(Information Appliances,也就是「資訊家電」,或者叫做「Internet Appliances」,也就是「網路家電」)看起來有發揮一點作用,您會買嗎?我大概也不會買。

結論:資訊家電很好,但是不知道買來要做什麼用。以現在電腦的普及,實在不需要用電視看網頁(用電視看網頁的畫面通常不太清楚,而且電視用的瀏覽軟體跟很多Java之類的複雜程式都不太相容)。

上網冰箱?裡面要放多大的硬碟和記憶體?至於上網微波爐,那就實在真的不知道要做什麼了。

「你是石器時代的人嗎?」「不要抗拒新技術,你這種人就是電腦化最大的障礙」,您也許會這麼說。其實,電視可以透過網路隨選世界各地的節目內容、冰箱會自動通知超市來外送補貨、微波爐會記錄您的烹調習慣送給醫師做參考,都是很酷的事情,值得家裡的小朋友明早快步跑到學校去,跟還在用電腦上網的遜同學炫耀一番。

問題是,值得天天看的網路電視台、送貨到家的網路超市、透過網路收集資料的家庭醫師已經在我們的環境裡出現了嗎?我們的網路資源已經便宜到像水費一樣,水龍頭一個月忘了關也不會要人命嗎?您一定要相信,以後這些一定都會實現──只要您常燒好香的話。

那麼,今天的IA市場在哪裡?

IA的希望在網路,網路的希望在台灣。別忘了,台灣是「準亞太營運中心」,也是「準亞太通訊中心」,這些基本建設理當不會太含糊。只要有健全、穩定、價格低廉的網路通訊架構(也就是洋文兒裡講的「communication infrastructure」),IA應該就會有市場。

最近國內有許多廠商投入了Linux作業系統的市場,希望能在微軟的「包山包海」之外另闢一條賺錢的蹊徑。殊不知在Linux的「自由傳播」原則下,這些廠商光靠賣系統光碟片和手冊是賺不到錢的;而在個人電腦市場又暫時打不過微軟和蘋果,所以就開始動資訊家電這塊處女地的腦筋。

以往在這個市場出現的只有Windows,但是因為Windows實在難以簡化到能在家電上安裝和執行的程度,所以並不成功,即使是Windows CE,都還是太複雜了一點。

而Linux以它可大可小、架構精簡速度快、跑起來又穩定的特性,頓時成為資訊家電市場的救世主,從手錶到冰箱到汽車,同樣也是「包山包海」。

所以,在一方面理想的作業系統出現,二來廠商急著另闢財源的條件撮合之下,資訊家電這一行就成了電腦業界的新寵,幾乎每一家大一點的廠商都在偷偷的搞,似乎如果沒有玩玩這類產品,就會把下一波賺錢機會擋在門外似的。

講到這裡,您有沒有聞到了一點奇怪的味道?說來奇怪,這些搞IA的人怎麼都沒有問問消費者有沒有興趣呢?

答案是「沒必要問」。因為就現在的通訊環境來看,IA並不是一種為了因應消費者需求而誕生的產品,而是為今天的資金找出路、為明天的賺錢賭性命的不得不然。

究竟經濟學裡還有一句「供給創造需求」的詞兒可以讓廠商印在護身符上用用,也許消費者們只是「未經人事」,只要扮演警幻仙子(18歲以上的讀者請參閱紅樓夢第五回)的IA廠商一出現,那就一拍即合、一切OK了。

往好處想,身為消費者,我們應該感謝這些廠商肯花錢「明天的氣力,今天就幫我們傳便便」。等到家裡拉專線一個月只要600元,跟看第四台一樣的時候,大家別忘了買部附送攝影機的網路馬桶捧捧場。

您會用手機上網嗎?想想。

跟IA一樣,手機上網所碰到的,不僅是大家常聽到的「內容」和「服務」問題而已,而且還牽涉到使用的成本和通訊環境。如果使用起來真的像廠商說的那麼方便:隨時可以看今天的星座運勢、上演電影、股票漲跌、餐廳訂位、電子郵遞、即時新聞……,您覺得以現在的通話費用加上上網費用,一個月大概要花多少錢?

手機上網最大的優點,在於它不像一般家用電話需要撥接,而是只要一開機,手機馬上會向通訊網路報到,之後就一直保持在線上的狀態,就像是一般公司用的專線、或是家裡用的雙向cable modem或ADSL一樣。換言之,只要您的手機開著,就等於已經在網路上,隨時準備好接收資訊。

所以無論跟專線或ADSL相比,手機的「專線性質」實在是太便宜了;因為除了基本月租費之外,一毛錢也不用花。很棒吧?一點都不棒。

手機上網的優點,目前只停留在網路相關的技術層面而已。雖然它隨時都在線上,但是並不表示您就可以像是用專線一樣,沒事就查查e-mail、下載個MP3音樂來聽、或是上聊天室打屁到天亮。

在這裡,它跟專線正好相反;用專線不管事查信或聊天,都不需要再另外交錢;但是如果用手機做一樣的事情,花的錢不僅是「以秒計費」,甚至等於是「以byte計費」。

自己算算嘛,手機上網速度不過9.6Kbps(一般電話撥接實際上是大約53K),就算它可以「全速前進」好了,您下載任何1KByte的資料,大約就要花上一塊錢,論單位成本,就已經超過電腦撥接上網不只百倍。

當然,日理萬機的大老闆、或是在股市殺進殺出的闊太太們,是不會在乎這種小錢的,問題是在於如果沒有大眾的支持和使用,這種在技術上和便利性上都十分優秀的應用,也不免會墜入所謂的「死亡漩渦」──太貴大家不用,大家不用就沒有人要做內容、沒有人做內容就沒人看、看的人不多價格就還是貴,沒完沒了。

所以手機上網沒希望囉?那也不盡然。光是「手機=專線終端機」這一點,裡頭就不知道蘊含了多少的商機。

在筆者最近翻譯過的一些文章裡,就提到了許多很有創意的做法,充分利用了這種特性。

例如當您的車子開近某一家餐廳的時候,手機螢幕上就會自動出現這家餐廳的廣告;而這種形態的廣告被接受、並且立即轉換成消費行為的機率,自然要比已經沒什麼人在看的電腦橫幅廣告要高得多,所以廣告主也應該更樂意投資在這種有效的新應用上。

換言之,手機上網絕對是一個趨勢,而且普及率達到百分之百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然而,如果沒有適當的誘因,讓消費者樂於一試(對消費者來說,最好的誘因就是「免費」;如果有某家系統商宣佈WAP上網免費,裡頭的伺服器不擠到爆才怪)、讓廣告主願意在這個媒體上花錢,結果就會好像慈禧太后買汽車一樣,空有最新的好機器,但是沒油可加、沒地方可去。

看看「i-mode」

雖然日本什麼都貴,一碗叉燒肉比餛飩皮還薄的拉麵要台幣300元,但是用手機上網倒是相當便宜。

以最近相當轟動,讓許多台灣公司絡繹不絕前去取經的DoCoMo公司(這個名字也很有趣,除了是「Do Communicate over the Mobile Network」的縮寫之外,在日文裡是「哪兒都可以」的意思)所提供的「i-mode」上網服務為例,基本費只要300日圓,之後的收費方式是以傳輸的資料量來計算:以包含128位元資料的封包(packet)為單位,每個封包0.3日圓。

依照DoCoMo公司提供的一般平均用量範例,每個人每月的傳輸量大約是50,000位元組。如果這麼多的內容都是純文字,那也很夠瞧的,不過對於許多像我這樣的「重度上網症」患者來說,一天份的e-mail內容就遠超過此數了。

不過對大多數只是偶爾看看信、或是算算命的使用者來說,應該差不多就是這個量。50,000位元組大約等於391個封包,391乘以0.3日圓,等於一個月只要花117日圓,差不多30塊台幣,再加上基本費也不過一百塊出頭。您有在用WAP嗎?趕快試試差不多的玩法一個月要多少錢,然後寫信(要用手機寫喔!)告訴我。

雖然i-mode的收費離「免費」的完美境界還有一段距離(不過看起來也不遠了),但是跟國內的WAP環境比起來,實在還是相當便宜,而且因為是以封包數量計費,所以使用起來也比較沒有時間的壓力;萬一網路剛好有點塞,也不用一手拿手機、一手看秒針、中間還得抽空擦個汗。

i-mode由於速度、價格、線上服務等等條件的絕佳組合,所以從去年推出以來,目前使用者已經超過1,000萬人,而且還以每天四萬人註冊的速度在增加之中。以這樣的使用人數和頻率,誰曰手機上網沒搞頭?

問題不在技術,而在方向

這篇文章裡講的,其實都並不是技術問題;而且無論是WAP或IA,最大的問題也都不在於技術,而是筆者最關心的重點:要怎麼讓大眾享用好的技術,而不要讓這些產品被不成熟的環境、不良的經營模式、以及彆腳的行銷手法殺死。

目前美國人在手機上網這方面最重視的問題,在於如何針對手機強烈的「個人化」特性,讓資訊服務廠商可以針對每個人的需要(例如餐飲、交通、閱讀等習慣),設計出量身訂做的內容,讓消費者願意使用。而日本人則是從經營形態入手,先吸引許多人上網嘗試,再利用這些人潮帶動線上服務和周邊產品的發展。

有些時候,經常會覺得台灣是一個「工程師王國」;任何在資訊科技界做過產品或行銷經理的人,看到這句話應該多少會有同感。

這句話的意思是,台灣的科技廠商以研發見長,工程師都有很強的技術能力,可以開發或生產出世界頂尖的電子產品;但也許是因為幫國外廠商代工做久了的關係,相較於歐美日本而言,產品和市場行銷部門多半處於比較弱勢的地位;也就是說,研發單位的想法跟行銷、產品、市場部門的橫向溝通,往往有著很大的問題。

把這個景象放大來看,就可以看到很多國內廠商在孜孜不倦的開發各種資訊家電,但是講到市場就是一言以蔽之:「現在先做了卡位,將來有機會可以外銷」;或者宣佈諸如「WAP可以跟家庭保全系統結合」之類可以暫時炒一炒、但是卻看不到市場在哪裡的新聞。

模仿不如超越

最近出版的一冊《將太的壽司》漫畫裡有一句台詞說得好:「與其辛苦模仿,不如努力超越」。我們在許多技術方面已經不太需要去超越誰了,但是當產品出來之後,卻似乎一下子歐洲、一下子美國日本,不曉得應該怎麼讓這些產品為廠商帶來利潤、為消費者帶來方便。

對於像手機上網或是資訊家電這類的新產品來說,也需要有新的環境和新的經營創意才能成功;對於傳統的行動通訊市場來說,i-mode也是一種突破,而它就是個成功的例子。

而在這幾個條件之中,最重要的還是經營形態必須根據市場的特性,做出超越模仿的創新。這一點跟筆者過去在許多關於網路或趨勢產業的文章中,不斷強調的重點其實還是一樣的:無論技術如何進步、網路點子如何創新,紮實有效的經營方式和利潤來源,才是企業長治久安的基礎。

結語

說真的,如果廠商做IA的目的就是外銷、手機上網就是算算命,那也就無話可說了。因為這些現象所反映出來的,不僅是大家對於這些產品和其中蘊含的商機看似熱炒、實則絕望的心態。

還有國內通訊環境的落後與昂貴,讓台灣製的資訊家電只有在外國才找得到舞台;許多上網人士批評國內的通訊環境跟先進國家比起來算是「二等公民」,實在是其來有自。

讀到這裡,您應該比較容易了解為什麼會說IA跟WAP是「難兄難弟」了。這兩個東西在今天都有點生不逢時;理論上都是已經上市,而且是「即插即用」的產品和服務,但是因為成本和整體通訊架構的關係,大家卻好像都興趣缺缺。

總而言之,這兩個東西今天用起來:

  1. 很難用
  2. 很貴
  3. 既難用又貴

所以連罹患「重度上網症」的我,也還是提不起興趣。

也許有一天,會有人忽然想通:系統廠商的錢要從廠商那邊賺,也許考慮一下暫時不要急著「使用者付費」(或是改成「使用者付一點點費」)。

消費者的錢即使先付給了網路上的餐廳、旅行社、內容供應商這些可以看到「立即效應」的商家;不過只要有點耐心,終究還是會回到系統商的手上;不過以其間促進貨幣流通、振興國家經濟的貢獻來說,功德可就十分無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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