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國「deserve」川普?來談談這個字的翻譯

不管誰值得擁有川普,在這裡其實「deserve」都可以不必譯成「值得」或「理應得到」。讓我們從紐約時報上的一句話,來談談「deserve」這個字在翻成中文時的考量與變化。

在上面引述的這篇紐約時報報導中,出現了一句文章作者引述他人意見的話:

「川普也許不是美國理應得到的美國總統,但肯定是中國理應得到的美國總統。」

在我看來,這句話用中文看沒什麼力道、也沒留下什麼特殊印象;但如果改用英文語境來看,不管是對於贊成或反對川普的人來說,這句話真是鏗鏘有力、史冊流芳。

“Donald Trump is not the American president America deserves, but he sure is the American president China deserves.”

這句話想表達的意思是,川普當美國總統或許不是人人贊同、或者說沒那麼偉大,但他對付中國的手段是蠻厲害的。

紐約時報官方中文版的寫法之所以沒力,原因在於太過執著於「deserve=值得/理應得到」的譯法。

像這樣的敘述在轉成中文之後,會經過「主體是好/壞」(因為都適用deserve這個字)、然後是「所以他是當之無愧/罪有應得」的兩層轉折,有時候中間還會不小心閃神跑掉。

而在英文之中,因為上下文的脈絡,通常一眼就看得出講什麼,無須轉折;例如:

“The villain deserves it.”(那個壞蛋活該)

“You deserve the best.”(最好的才配得上你)

而在紐時的這句話中,巧妙的利用了上下文模稜兩可的特性,創造了「惡馬更有惡人騎」的語境;其中兩個主體可能是一善一惡、也可能兩個都是惡的,隨便你自己去判斷。

對於說這句話的人來說,不管他是否贊同川普這個人(不在不熟的人面前表明政治立場,這個大家應該都很習慣了),作為美國人,這樣的表達應該可以讓兩種看法的人都點頭、在字面上又不得罪中國(文中提到說話者在中國工作)。

所以說,這句話翻譯時如果執著在「值得」的意思上,就沒有那麼奧妙了。換個翻法的例子(老樣子,不是最好、需要修飾,只是舉例說明):

「川普治美國或許不怎麼樣,但治中國倒是挺有一手」。

「治」字跟「理應得到」一樣,可以維持字面一致,但一致可以不必強求;而大家應該都看得出來,這是個明顯的雙關語(發現了嗎?上面的三段範例都沒用到「值得」)。

還嫌囉唆的話,就(當然這是玩笑版):

「川普搞美國不行,搞中國倒是很會。」

中文就是要這樣翻才有趣嘛,如果是都照字面翻的事情,以後交給機器做就可以了。


補記:「因為你值得」

本文草稿在Facebook上貼出之後,有位朋友提到某牌化妝品的類似標語用法:

「因為你值得」

所以順手接續討論一下。

對我來說,這句中文版雖然字面上沒錯,但卻是個經典的怪翻譯。

這句標語最早的原文是「I’m worth it」(字面直翻是「因為我值得」);起源可以看這篇文章,不過跟翻譯方面的討論沒有直接關係:

這句標語原來的意涵,是這個品牌當時的相關商品(一款染髮劑)價格比較貴;為了避免消費者因為貴而不買,所以鼓勵大家對自己說「因為我(要用的東西)值得(這個比較貴的價錢)」,所以站在犒賞自己的角度花這筆錢。

當然就字面來說,「deserve」也是可以用的;但記得「deserve」有時候會有反面的意思、而且價值觀上比較偏現實面。舉個比較極端的例子:如果有人用了這個產品頭皮紅腫,「I’m worth it」頂多是花冤枉錢,「I deserve it」就變成諷刺意味濃厚的「我活該」了。

後來同廠商的這句標語還有「You’re worth it」(因為你值得)的版本;而兩個版本的說話角度是不一樣的:一個是顧客催眠自己「我買貴貴的也應該」,另一個則是廠商說「你是貴婦呢,當然要買好的」的語氣。

所以因為有這樣的角度不同,其實兩句話中的「worth」翻譯出來也應該是不一樣的。

不過無論如何,「因為你/我值得」的翻法都有點偷懶,而且一看就知道是硬從英文移植過來的寫法。

然而我相信當年廣告公司應該考慮過很多版本、或許有些會是我覺得比較好的版本;但在各種意見妥協和「尊重原廠」的考量一下,才變成現在看到的樣子。

不過說來這也是歷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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