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韓、中國、美國的奇妙關係

我在前一陣子寫的〈北韓的命脈,和打架的本錢〉這篇文章中,討論到在北韓和美國的對峙中,中國不見得是跟北韓100%站在同一邊的角色,雙方甚至可能會有些利益上的矛盾。

而這兩天Thinking Aloud網站上的〈North Korea is a problem for China — if only the US would realise〉這篇文章,也從不同的角度表達了類似的觀點。

簡單的說,對於最近北韓的舉動,中國不開心的點在於:

North Korea’s recent testing of warheads and missiles have upset a balance of power in north Asia that had been swinging steadily in China’s favour.

(北韓最近的核子武器試爆,擾亂了最近開始往中國有利方向靠攏的北亞均勢。)

事實上,北韓「擾亂北亞」均勢早在2017年9月4日的試爆之前就已經開始。

至於是「擾亂」還是「創造新的均勢」,當然要看從哪個角度來看。金正恩當然很清楚,搞試爆、射飛彈對他都不會有在政治或經濟上的直接好處,短時間只有壞處;但北韓能不能從「擾亂對中國有利的均勢」中撈到好處,這一點就很有趣了。

上面的引文中有一句很重要的話:

The Chinese have spent a lot of time trying to kick the US out of Asia and now Pyongyang has invited them back!

(中國花了許多時間想把美國踢出亞洲,結果北韓又把他們拉回來了。)

這句話是否成立見仁見智,但日本和美國有了這個藉口可以加強防護、並且在南韓成功佈署THAAD反彈道飛彈系統(除了北韓之外,主要的防衛對象就是中國)。

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能讓南韓政府順利佈署THAAD、並且消除部分日韓民間的反對聲音,不能不說北韓也幫了美國一點忙。


用一種非常簡化、而且聽起來有點誇張的邏輯來解釋好了。

目前在亞洲,美日在軍事上最大的圍堵目標是中國;北韓只要不真的發瘋,只是口頭叫叫,是可以暫時不用操心的對象(但還是必須防著)。

但如果美國有機會跟北韓講好,讓後者製造一些噪音,以便美國在亞洲強化防衛佈署;表面上是針對北韓的「不理性行為」(其實可能是串通好的戲碼),但事實上是「意在沛公」,防的是另外一個鄰居。

也就是說,如果把北韓最近的行為往「跟美國一起演戲」的角度思考,其實是說得通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對雙方的利益都是有幫助的。只是,這樣做仍然是一步險棋;因為:

  1. 牽涉到核子武器和飛彈:前者真的爆了,不是說說而已;後者往日本方向打,萬一擦槍走火落在地面上,後果會相當嚴重。
  2. 如同我前一篇文章說的,北韓一直都無法排除「打瘋狗仗」的可能:即使留學瑞士、一定程度通曉西方思維和局勢的金正恩根本不想跟西方開戰,仍然可能在「被政變」之後(例如被發現跟美國共謀,這當然是假設)由鷹派軍人開戰,而鷹派軍人背後的勢力就不言可喻了。

當然,以上的想法跟前一篇文章的「如果北韓打中國」一樣,都是聽起來比較離譜的「沙盤推演」,但並非絕無可能。

要能接受這種推論的可能性,前提是必須把政治和軍事放在一起看、但卻又分開考量。有時候政治和軍事是一體兩面,但政治上求和(所謂「建立堅定的友誼關係」)並不代表軍事上的棋局可以放任不管;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要讓軍事上的棋局回頭左右政治上的決策。

究竟整體來說,政治是以「不打」為手段,而軍事則是為「隨時要打」做準備。基本原則當然是不打比較好,其次才是利益分配和區域均勢;但對於個別國家來說,順序就不一定是這樣了(「恐怖平衡」就是這樣的結果)。

美國、中國、北韓的這場戲,看起來還有得演;但無論如何,希望可以只從「利益」的角度來玩就好。如果真的打起來,說真的,對誰都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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