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 Store即將滅亡」了嗎?遲早的事,但會亡在誰的手上?

今天讀到一篇題為〈App Store即將滅亡〉的文章,其中介紹了新的PWA技術、以及未來app可能「網頁化」的趨勢。事實上,這是十幾年前就討論過的問題,但現在的產業和技術趨勢又把它帶上了檯面。

以下摘錄文章中的幾段重點:

現在,該是把那些把你鎖在Apple和Google產品中的「封閉花園」(按:指各家系統專屬的封閉式App商店)炸掉的時候了。

新一代的「漸進式Web小程式」(Progressive Web Application,PWA)已經逐漸進駐桌上型電腦之中,很快就會將地盤拓展到手機上,最終完全改變你取得app的來源、以及下載它們的方式。

最近,在已經取得全球瀏覽器市場63%佔有率的Google Chrome上,已經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使用者只要點按出現在網址欄上的按鈕,就可以安裝各種app(例如Spotify)、立即享用強大的網頁版功能,不需要去app商店下載。

……PWA的介面看起來像是一般網頁,但一系列的新技術讓它們用起來像是現有的app;包括離線支援、訊息推播、快速鍵、甚至可以安裝在電腦桌面、或是手機的主畫面上。

聽起來不錯,對吧?

就這篇文章的重點看來,PWA的重點是:

  1. 去中心化:不需要(被大廠控制的)封閉式app商店;
  2. 自由:不需要被商店審查、上下架、抽成、限制等等;
  3. 簡單快速:相對於要經過商店下載安裝。

所以:

  • 開發者可以完全自己掌控產品、而且所有營收幾乎都自己賺;
  • 開發者可以隨時自己更新、除蟲、改版,不需要反覆重新送審上架;
  • App(如果還是這樣稱呼的話)理論上是跨所有平台的,只要有(Chrome?)瀏覽器就可以使用;
  • 理論上,使用者可以不需要先下載整個(龐大的)app,可以隨著使用進度用到哪裡、下載到哪裡,節省手機儲存空間。

事實上,目前已經有許多app其實就是個「框架」,裡頭的程式和資料都是以網頁方式運作。早期我自己還在開發app的時候,iOS App Store曾經明文禁止app以「空的網頁框架」形式運作,怕因此流入的內容失控(例如色情)、而且商店無法從內購(IAP)中抽成,現在不知道狀況如何,歡迎現役開發者補充一下。

「是神,但又不是神」

其實我也同意,目前的App Store型態已經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了;但PWA是不是答案,我還是得打個問號(雖然這個型態必然會開始流行)。

App Store之所以需要改變,重點並不全然在於技術層面,而是我在2012年寫的〈是神,但又不是神〉一文中所提到的「人的問題」:

雖然某些技術層面的問題可以用自動化系統來檢測,但語言、文化、畫面尺度、或是現在所談的內容版權疑義等問題,還是得靠活人來審查。

問題是:今天Apple要請多少人來當評審委員?幾年之後如果有幾百萬app上架,要請多少專職人員每天看app?

……如果有一天,app商店成長到佔據人們大半閱讀、遊戲、工作、溝通的時間,商店的審查機制是否會越來越接近「神」的角色?

這樣的機制,什麼時候會因為超過實體和哲學上的負荷、或是無法再負擔這麼神聖的責任而崩解?

這些問題不會馬上發生,但卻是Apple在未來幾年中維持「app生態系」所必須面對的問題。

這個問題遲早會發生、而且已經發生;而且只要商店必須持續扮演「神」的角色,「封閉花園」模式遲早需要改革。而商店存在的目的是為了扮演「神」嗎?當然不是,而是為了賺錢。

然而,在賺錢的同時,商店也必須提供相對的優點,來保護使用者的安全;所謂安全包括個人資料、使用過程中的隱私、程式的品質(不會讓你電腦或手機一直當掉)、以及線上金錢交易的安全等等。

或者總括來說,就是Jean-Louis Gassée在〈瞭解Apple服務事業真正的策略意義〉一文中所說的「(使用者與商店之間的)信賴關係」。

再回過頭來看,PWA當然有其技術上的優點,但上述的這些「安全」與「信賴關係」,是它可以解決的問題嗎?或是退一步說,它可以提供比現有app更大的優勢嗎?

事實上,「在瀏覽器中跑app」並不是新鮮事;我們在瀏覽器中使用外掛(plug-in)也算是一種形式、而且由來已久。我在2004年的〈網頁:下一個作業系統市場〉這篇文章中,也已經預測過這樣的可能性:

簡單的說,就是瀏覽器變成「疊在各家作業系統上一統江山的作業系統」、甚至「瀏覽器就是作業系統的前端介面」。前面一點我們早已看到雛形、後一點也已經在Google的Chrome OS/Chrome Book上實作出來,技術上一點問題都沒有。

請參閱我2009年在〈明天的作業系統:Chrome OS〉一文中對這一點的討論:

PWA可能遭遇的問題

前面提到,PWA是相對於「封閉」的一個技術解法,但真正的問題有一部分是在於「人」和「設計」的因素。舉例來說:

  • 肥大的app和瀏覽器:當我們賦予瀏覽器作業系統兼商店的任務時,它本身的程式無可避免的會越來越肥大。而且因為它必須保持PWA的跨平台特性,所以跟底層的作業系統(macOS/Windows/Linux等)必須保持一定程度的獨立性,所以很多事情都得「自己幹」,不能全丟給作業系統。
  • App store的人因哲學問題:由於PWA會一定程度將開發者和使用者從商店的控管中解放出來,所以當商店發現安全、金流、用戶資料等真正重要的資訊不在自己手上時,除非有同等功能的替代方案出現,否則可能會變成最大的反對者。
  • 介面規範:目前的app商店對於程式和介面都有相當程度的規範,PWA型態的app則可以完全不受控管;如果PWA成為主流,這方面小至使用體驗、大至資訊安全都可能受到影響。
  • 系統底層功能:前面提到瀏覽器與底層系統之間的獨立性,而另一方面就代表著app可能會為了跨平台特性,而犧牲某些平台專屬功能;當然也可能把功能全部寫進程式裡,看碰到哪個平台再決定運作方式。但這樣一來,程式本身的大小、複雜度、以及開發成本也都可能受到影響。
  • 安全與假冒開發者問題:這一點是我個人覺得比較嚴重的事情。在app來源「去中心化」之後,任何有技術的人都可以做、也沒有認證開發者信用或真偽的機制;也就是說,有可能「你以為你在用的app不是真的app」、或是「你以為的收錢方式不是真的收錢方式」(後面會舉例)。
  • 其他瀏覽器:雖然Chrome是目前市占率最高的瀏覽器,但也還有37%是其他瀏覽器;尤其在iOS系統上,Apple的Safari仍然占有壓倒性的數量優勢。所以或許PWA「跨作業系統平台」相對容易做到,但「跨瀏覽器平台」反而比較困難。

當然,這些問題有許多也可能發生在現有的app商店中(例如假裝免費、但其實每週收「訂閱費」2000元的app);但目前看來,PWA是完全沒有任何防火牆、也沒有中介申訴管道的。

不過,如果往後不再有app商店、或是「去中心化」的PWA成為主流,或許會有廠商以區塊鏈之類的加密技術為基礎,為開發者和使用者雙方提供認證與收費服務,避免假冒或其他不法的狀況發生。

然而目前看來,區塊鏈或許可以保障正規開發者的身分和利益,但對於使用者的效用可能仍然有限。舉例來說,假設Netflix用區塊鏈確保了自家PWA版app的正規運作,但如果有人透過Line之類的訊息收到一個「PWA版Netflix」的app連結,號稱點進去可以從此免費看電影,恐怕(以多數Line用戶的習慣而言)結果就很難預測了。

最後,還有一個比較不是很要緊的問題,就是千古以來「編譯軟體」(compiled)和「直譯軟體」(interpreter)孰優孰劣的爭執;編譯軟體效能較佳、直譯軟體容易除錯,各有各的支持者。

以目前的硬體效能來說,在小程式上兩者差異不大,但如果是大型軟體(尤其是資料量和運算能力都相當吃重、同時也需要大量頻寬的遊戲類),兩者可能就有明顯的距離。

註:以上的分析是以筆者目前為止的技術理解為基礎。由於技術一直進步,所以如果有些想法已經過時、或是有遺漏的地方,都歡迎讀者指正討論。

結論

  • PWA會是下個世代app的「選擇之一」,我們十幾年前就已經討論過它的技術面;
  • 但它暫時還不會是讓app商店死掉的主要因素;
  • Google仍然在努力建立「作業系統上的作業系統」;
  • App商店需要轉型、去中心化,或許區塊鏈會是解決關鍵之一;
  • 無論對Apple或Google,app商店都是重要的獲利媒介與使用者生態圈;除非能找到不影響現有營運模式的方案,否則「封閉花園」仍然會繼續存在一段時間。

(本文同步發表於《吐納商業評論》)

參考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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